[45] 把自己钉在墙上
 
我会孤单,孤单时把自己钉在墙上。
这是一条浅蓝色的裙子,夏天我时常穿着它出入陌生的人群。它看起来纯情,可它的纯情是欺骗,只因搭配了一件浅褐色的大露背短装,空荡荡,过度地空荡荡。
  冬天已来到,它们压在箱底,下一个夏天也不会再招摇。死在哪里都要死在出生的世纪 ,和出生的天气。死后就是一个装饰品,成为我的实验材料。
  还有头发,再假不过的头发,棕红色,爆米花的形状。没风时,它就蔫着,音乐一响它就像爬满跳蚤,神经质地飞扬。
  还有披风,披风不是它的名字,它是一块从黎族人那里淘来的蜡染,曾经时常把它披在肩上。上面有背箩筐的一男一女,我把他们就这样背着,穿过被汽车尾气蓄养的城市,跟文明分享尘粒。
  还有一对墨绿色的布鞋,它们不叫军鞋,长了半高的跟,有两寸或者更多。见到它们是在旧货市场,跟绣满珠子的鞋摆在一起,看起来朴素,但没有气质。我穿过它们一次,踩在地上,很不踏实,当然,这是其次。它大了足足一码,贪心地总把我的裤腿吃进去,进去就出不来,我得扯,扯了还是吃,只好把它们扔在床下。
  这些都是废物了,可拼在一起时,很像我。
  我找来钉子,多年来收藏的钉子,种类还算齐全,木钉、水泥钉、图钉,长的、短的,坚硬的、柔软的,扎手的、秃了顶的,不整齐地排在一起,等候使唤。
  我还找来粘胶,胶水、浆糊、透明胶、不干胶、万能胶。用它们贴过邮票、粘过礼花纸、补过鞋,大概就是这样。
  还有回形针,装在透明塑料盒子里的,红、绿、青、紫、黄、橙、黑,买来时不知能干什么用,它们就一直很没用。
  还有别针,从校徽上拆下来的,从玫瑰胸针上拆下来的,看起来差别不大。
  还有锤子、钳子、剪刀,很金属的东西,在工具箱里待了很久,奇怪我居然会有工具箱这么职业的物件。似乎这个工程的预备由来已久。
  好吧,动手了。在墙上找一个缝隙,在假发的顶部找一个缝隙,取一根水泥钉,拿起锤子,狠狠砸去,砸去,到第五下时,棕红的东西就老实地挂在墙上了。没有脸、没有眼睛,把它转一个60度,很好,像侧头微笑的我。
  把蜡染摊开呈蝴蝶的形状,露背短装卷成虫的躯体;把蓝裙子剪开,拉成170度,是个跳舞的女孩呀,真的很像。别针、万能胶、图钉,统统用上。墨绿的鞋子,就那样不知疲倦地张望在墙上,再吃不到任何织的、染的布。还要吃,就只能吃到雨水一样的眼泪。
  《2000年公众服务宣言》的音乐一直响,锤子断断续续地响。砸了整整39锤,砸了整整29分钟,终于把自己钉在墙上,把孤单钉在墙上,把快乐钉在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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