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30] 容器之8
 
迎上来亲一口,然后换了张CD,《村上春树爵士印象》。
  “你可以不换。”
  “你对村上情有独钟。”
  “除了你,我喜欢很多东西。”
  “那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?”
  “生活呀,喜欢是幻觉,不喜欢才是真实的,我一年四季随时发情,只有你让我落到实处。”
  “迟早有天我会受不了的。”
  “不单你,我也在忍受,没有情人的世界一片黑暗。”
  “那你去找呗。”
  “都消失了。”
  “我不愿看到你念念不忘的样子。”
  “那你希望我有新欢。”
  “如果我们在一起真的很勉强。”
  “不是勉强,是惯性,像许多互相取暖的人那样。”
丹尼不出声了,这一晚,我们没有拖地板。
  入夜,我和丹尼和衣躺在床上,我感到疲惫。
  他用手指轻轻地梳理我的头发,把遮住脸的部分拨开,轻轻地亲一下我的嘴唇,唤一声“宝宝”,我没有应。他又用指尖在我手臂、背部、腰部划来划去,再回到颈部打一个圈圈。
  我侧过身去。他吻了吻我的头发,手从背部滑向我的腰部,轻轻贴在上面,护住我的肚脐。
  他的呼吸变粗,气喷在我的头发上,耳廓有些痒。他的手向下滑去,伸向我的内裤,迟疑了一下,又把手缩回去,开始伸向我的胸部,轻轻揉捏我的乳头,然后按住乳房。他的性器一直鼓着,抵着我的臀部,能感觉到它的蠕动。
  他紧紧抱了我一下,然后试图扳过我的身体,我僵在那里,他只好松开了手。
  我睁着眼睛,对着墙,对着黑暗。暗处没有容器的脸。没有汉森的脸。没有橙子的脸。所有日间见过的脸都不在这里。黑暗也是这样望着我,只能看见它的脸。
  从黑暗中入梦,进入海。这是第二次,与第一次不同。海水不是蔚蓝的,颜色很淡,在日光下发白。我捧着一束百合站在岸上,想寻找一只旧木船,想把百合放在船舷,想把自己葬在海里。我看见了一群贝壳少年,抬着一只旧木船,去赶海。我嫣然一笑,想追上他们,一起赶海,可怎么也追不上。我高声叫他们,“喂!”没有人听见,没有回头,没有人停下,我一遍遍地叫都无济于事。
  百合在烈日和海风下,很快就蔫了。我想给它浇一点儿水,可只有海水。我在岸上等,远远看见有座木桥,走过去,木头都有些朽了,缺了几块桥板,随时可能掉进海里去。桥面有个旧轮胎,用绳子绑着。我放下百合,趴下,双肘抵着桥面,脑袋从轮胎穿出去,肩膀抵着它。童年时也玩过这种游戏,小小的肩膀,小小的身子,一下就穿过去了。这样看海才能看到蔚蓝。日落时就是金光一片了。
  要赶在天黑之前沉入海底,我对自己说。于是退出轮胎,拾起百合。走向桥的末端,忽然想起,这不是桥,它一端连着岸,另一端呢?无边的海水。我走过去,正面直立着倒向海,一点水花都没有。我等着看见五颜六色的小鱼和黄色的珊瑚。可一直没有沉下去。相反,我仰面浮在水上,百合完好无损在手中。身体很湿,冰凉冰凉的,在湿里头,起不来,也挪不开。
  “宝宝,醒醒,宝宝,起来。你流血了。”
  丹尼推搡着我,我不情愿地睁开眼,头很痛。动了动身体,看见了床单上一滩血渍。是月经,上个月是28号来的,这个月提前了六天。对了,潮湿的感觉,希望下一次月经周期再短一点,可以早些见到海。
  丹尼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找出我的护舒宝,取出一片。我一把抓过来,褪下内裤,再打开衣柜翻找一条干净的,然后胡乱撕开护舒宝的包装。
  “宝宝,你别急,别急,急了就弄不好。”
  我一听觉得好笑,他瞎掺和什么呀。
  在丹尼的帮助下,我很快把自己弄干净了。那一刻,我的鼻子有点儿发酸,他为什么要这样,我经常诋毁他,在所有人面前把他说得像哈巴狗或者发情的野猪,甚至当着他的面去跟别人调情。
  “宝宝,你怎么了?”
  “事实上我不讨厌你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
  “但也不喜欢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
  “你不适合跟我在一起,会很苦。”
  “我自己做的事情很清楚,我不想看着你没人照顾。”
  “你活着就是照顾别人的吗?你怎么这么无聊?”
  我忽然叫嚣起来,很生气,很无助。丹尼伸手抱住我,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口。
  “安静一点儿,安静一点儿。去洗脸刷牙,我昨天买了酸牛奶,你带在路上喝。要不,你跟我一起打车,先送你去公司,我绕个弯再转到越秀桥上去。”
他用湿毛巾擦擦我的脸,把牙膏挤好,然后和杯子一起递给我;刷完牙,他把洗面奶一点点敷在我的脸上,用指尖轻轻按摩。我麻木地站在那里,任他摆布着,甚至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。在这个早晨所做的一切,他将会在不久后明白:没有丝毫意义。
  再见容器已是一周以后,同样在礼拜天下午,Take Five放电影时间。
  这次是经典与变奏系列的《秋刀鱼之味》与《变态家族》。日本电影在中国的反应与小说相似,喜欢的人很喜欢,不喜欢的人说它变态。我对日本文化有些好感,尤其“变态”电影,它把潜伏在人内心的危险像蚕丝一般抽出来,让人对自身产生恐惧,有自毁的冲动,很过瘾。
  来的人比上次少,但同样在衣着方面有个性标榜的嗜好,比如戴造型古怪的帽子,穿粗布对襟上衣,挎藤织大如买菜篮子的手袋。还有种莫名的优越感,喜欢在闲谈中显得有智慧,攻击而不太挑衅,自嘲而又带着挖苦。
  电影放映前,打扮得很精悍的皮先生通知:该影迷会的头头宁先生下午会出席。我脑海掠过一个录像画面:宁先生坐在户外空地上,背景是一片空旷,许多摄影机对着他。正是王磊的电气运动音乐。
  会结束后次日,宁先生以一个音乐代言人的身份接受采访。其中一个摄影机,从地面往上拍摄,从宁先生的鞋,扶在膝盖的手,到他的嘴唇、鼻孔、毛孔,全部来个特写。配音自然是宁先生权威式的讲演,讲的是地下音乐与商业包装。那时未接触电影,接触后才知道有个术语:声画错位。
  这位宁先生到底长得怎样,一直是我心里的谜团,终于可解。进来个矮男人,其貌不扬,三十岁光景,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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