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24] 容器之2
 
在影片中戒烟。
  走向我的床,两本《中国历史大辞典》还摆在那里,一本贴了科特凌乱的脸,另一本贴了科特的妻子抱着坐在墙根的他,只能从她指缝间看到蓬乱的头发。10月29日还未到来,怕它落了灰尘,拉一张脱了线的红毯子将它盖上。外公和爷爷死的时候,棺材上也盖红毯子。这辞典是一份生日礼物。
  我得走了,坐543路公共汽车回华西街44号602室。
  下车后才发现,其实车站离华西街44号那么近。100米的街道,拐个弯就是密密麻麻贴着“疏通下水道”、“大众搬家”、“家电维修”广告的楼道,和橙子的旧情人住的地方一样。
  窄窄的楼梯通向暗处,橙子的楼梯应该通向光明,但他爬楼梯时和我一样累。某次我打他的电话,一阵“笃笃”的脚步声之后是他“呼呼”的喘气声,他说他正在上楼。他有许多个名字,写许多文章,女主角都是1996年8月16日分手的情人,只有一次例外,就是《发条橙子》,我便确定他叫橙子。我也写他,称做“另一只橙子”,纯粹为了区别。把他写得很小资,把他的房间说成有落地玻璃窗,挂油画森林般的窗帘,听黑胶唱机放出的音乐,喝手工磨成的咖啡。但容器不同,他抹名牌香水,不喜欢日本人写的小说,比如《挪威的森林》。可能因为容器不属于双鱼座。
  我从橙子那里知道容器,我跟容器说起橙子。 
  “我原来不知道离婚证是什么颜色,他告诉我是绿色。”
  “他说自己是个红绿色盲,却又能分辨结婚证和离婚证的颜色,可见他说谎。”
  “我很喜欢他乐评的风格,一点儿都不像乐评。”
  “像情爱小说,白而瘦的女人。”
  “那是他的老婆,短暂的两个月。”
  “不,那是他四年的恋人,他不喜欢偶数。”
  “哦。”
  “从《巴黎最后的探戈》开始,我以为他不会再写他的爱情白皮书,因为他说他要写性,写不同时间、地点、天气、频率的性,可后来还是写。你看《夏天尽头》,还是8月16日的暗号,不过不再重复提他伤心的麦当劳,和情人说分手时,他打的那个饱嗝。他写草地,移动的密云,还有当情人说喜欢与牛有关的一切食品时,他故意问:‘那么蜗牛呢?’”
  那一次,我是准备与容器谈情的,可我与容器无情可谈,只能谈橙子的爱情。
  刚认识橙子时,我经常强调杜拉斯的名言:
  “我爱这样的男人,他不幸,爱上一个女人却不被这个女人所爱,这种男人是我首先想要的。”
  可认识容器之后,我又发现了《广岛之恋》里头“纽维尔与广岛”的关系,开始说:
  “在爱情里死过一次的人,大多数因为有广岛而活了下去,极少数的,在生命里等待漫长的死亡过程。”
  我以为,它包含的正是橙子和容器的爱情。橙子只有一个白色恋人,而容器有了新的“啊啊”美声歌唱的小甜心。
  六层的楼梯真够长,推开602房的门,这个仅仅住过四十八天的屋子,变得越来越有我的脾气了。不太空,塞满心事。半小时里面,居然有三个人打错了电话进来。
  “喂,水清在吗?”
  “不在。”
  “喂,阿勇在吗?”
  “不在。”
  “喂,哦,我打错电话了。”
  “喂,吃饭了吗?”
  “没有。”
  “在干吗呢?”
  “写小说。”
  “需要我回来吗?”
  “无所谓。”
  “你的情绪越来越糟了。”
  “错,情绪很好,回到自我的世界里来了。”
  “我需要做点儿什么?”
“第一,你不要跟我说话;第二,你不许再碰我。我不再是你的宝宝了。不要打扰我。”
  我是怎么来到这个40平方米的屋子的。
  那天我想跟冲冲说话,在很大的会议室里,冲冲在白板上写写画画。
  “我教你文案的基本写法,先是标题,喏,这样,接着是内文,喏,这样,然后是常规文案。”
  “我想知道附近哪里可以租到房子。”
  “我给你找张中介的名片,要怎样的房子?”
  “带电话的,上网用。”
  “一个人住?”
  “合租。”
  “找一个女伴?”
  “跟我男人。”
  “哦。”
  下班后,丹尼赶过来了。他任何时候见到我都很热情,兴高采烈地抱住我。
  “怎么样,去哪里?”
  “我想先吃饭。”
  “吃什么?”
  “前面有肯德基,对面有松林居,旁边的排骨粉做得不错。”
  “那你要吃什么呢,宝宝?”
  “我要去见中介。”
  丹尼笑了笑,俯下头,可恶的嘴唇又贴了过来。他一天要喝10杯水,这些水转化为尿液、唾液和精液,比例大概为9∶9∶2,有1/2的唾液输送给了我。
  其实他是个长得很绅士的男人,像巴士站牌广告上穿佐丹奴的模特,猫猫的评语是“标致”。奶牛,也就是那个管人叫老公的胖女孩,第一次见丹尼就兴奋地叫:“好看。”所以我说他恶心,没有人相信。
  我一直喜欢中等偏高身材瘦削的男人,最好还有淡淡一层的黑眼圈,看起来固执又脆弱。所以丹尼的健康均匀讨好不了我。一回我们发生争执,他愤愤地说了句:
  “你就是喜欢瘦男人。”
  我居然哭到浑身乏力,那种痛苦就像是郝思嘉扯了窗帘布做雍容华贵的衣裙,却被白瑞特从她手上的老茧识破真相,而遭受冷嘲热讽。
  我说要打车去见中介张小姐,车走了150米就停下了。
  张小姐是个中年妇女,皮肤白,鱼尾纹多,眼睛细而长,看人时神情冷漠而狡黠。操一口流利的粤语,长得却像湖南人。
  “要多大?”
  “一房一厅。”
  “要多少钱的?”
  “七八百块。有电话。就在这附近。”
  张小姐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,每根钥匙都挂着白纸条,上面写着比如:“华西街44号602房1X1、电话、1000元”这样的字眼。她抽出其中3根。我们上路了。
  进了中山四路的一条巷子,旁边就是工地,轰隆隆的机器声呈上旋式传播。楼房的年龄应该比我大,墙是四环素牙颜色,历史悠久的菜汁、茶渍写意地搭在上面。不解的是,这样年久失修的楼房里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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