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19] 喝水那么日常的事
 
我,舌兰,鱼腩。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。都想置身事外。完美结局就应该这样。
  我惯常地穿过早晨醒来的大街,回到自己蓝色房间的蓝色床上,开始一天的睡眠;舌兰说着费雷说过的话:我走了,我要离开你了。我把一 切留给你,但我要出发了。而鱼腩,继续坐178路车在这个城市按固定路线漫游,从肾脏里分泌出杀手的激素。包括那只腆着肚子的公猫,它叫鱼小咪,也爱理不理地摊开四肢。
  渴了
  鱼腩渴了两年,完全出乎我的想像。虽然我不是天天喝水,但要喝的时候,手边总有一瓶揭开盖的水。
  站着喝,坐着喝,仰着喝,俯着喝,侧着喝,一口一口喝,醍醐灌顶喝。
  我是“顺便看了一眼,顺便就乱来”的那种人类。鱼腩不同,三十岁了,纯情得要死。在广州七年,只有过一个女朋友,公司里惟一的女职员,也被他炒了。
  “你打开了我的潘多拉盒子。”这是鱼腩的原话。只因为我说我的爱好是坐着公车游来荡去。鱼腩就认为我们是天生一对。
  凌晨三点,鱼腩把我接到了他的家。在七楼,两居室,一如他形容的乱,到处粘着白色的猫毛。鱼小咪两岁,没见过母猫,也没见它发过情,几乎没洗过澡,也几乎不敢出门,鱼腩曾经抱它出去散步,路过小区菜市场时,鱼小咪吓得屁滚尿流,把他的手抓得鲜血淋漓。鱼腩详细地介绍了他惟一的家属,那只有自闭症的公猫。
  鱼小咪从床底钻出来,居然扭捏地蹭了我一下,鱼腩喜出望外,他拿起DV就拍,“我家咪喜欢你!我要拍女人与猫。”说得我就像仙女下凡。

  还是渴了,鱼腩家的罐头鱼吃得我们直犯渴。渴了喝水,一边聊天。鱼腩像根漏水的管子,1米78的个头从上到下充满倾诉的欲望,一直说到一个谈论法国文学的家伙,鱼腩才放下手中的纸杯,说:”该睡觉了。”
  于是,我们上床。他铺了新的床单,翻箱倒柜找出一盒安全套,没开封,日期显示是两年前的了。鱼腩有些窘,“明天,去买新的。”语气肯定,仿佛从明天开始,我们会没完没了做下去。
  太阳底下,鱼腩拉起我的手,像拉起女朋友的手,饱和有力,态度诚恳。
  我们去坐他最喜欢的178路车,天正蓝,空调正好,鱼腩说他没事时就坐这路车从起点到终点,从终点回到起点,有时会在车上睡着,有时会坐几个来回。他无所事事的样子真可爱。
  178路车经过我的家,鱼腩看到我的蓝色房间。我们喝水,有一瓶样子像矿泉水的汽水,我们聊天,他有一些理想,我有一些理想,我们交换理想,我们上床,柜里的杜蕾斯还没过期,我们从床上下来,我们又去坐178路车。
  车经过他的公司,办公室铺着灰褐色地毯,几张椅子都瘸了腿,有一扇窗对着中信广场,广州最牛的写字楼。近处的商厦都是真实无比的,中信不是,在污染的天空中耸着楼顶,只能见顶。
  我们叫了一条红烧鱼,吃了,渴了,打开办公室的饮水机,我们喝水,我们聊天,鱼腩从壁柜里拿出睡垫和枕头,我们做爱做的事。然后我在他的电脑前开始通宵写作。凌晨二点和凌晨四点,我和鱼腩又一起做了爱做的事,每次二十分钟,其余时间,我在写作。我会想到别的什么,比如“以有趣对抗无趣”,接着就联想一下世界杯,用那只杯喝水会怎样?我还想到不同版本的小白兔故事,最好玩的那个,大灰狼操起小白兔擦了一下屁股。
  鱼腩说他已经不那么渴了,他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渴。我明白他的意思,渴了应该喝水,喝水不一定因为渴。所以,第二天午后,我们坐178路车回到他的家时,我们没再喝水。
  偶然得知一个网友的猫死了,他还记得追着猫猫在路上跑,叫“猫!猫!”时,有人说那就像追着一个人叫:“人!人!”。是的,他伤心,据分析,他的猫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而死,不干净的水是指金鱼缸里的水。
  鱼腩庆幸他的鱼小咪从来只喝干净的水,所以活得好好的,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母猫。
  我们只有脑袋
  鱼腩是个强迫性逃跑主义者,他认为反复如是之后才能不是,比如他爱许巍的《那一年》,就一天到晚地听《那一年》,就得听到想吐,“听到吐我就可以不再听了。”
  同样道理,他跟我做爱做的事,一直下去就会极端厌恶。
  只是,鱼腩没到对我厌恶就出差了。回来时,他身边多了一个男人,一个笑得坏里坏气的男人,叫舌兰,人类学准博士,之前,攻读建筑,设计过不知名的一栋楼,再之前,贩卖过2000张打口CD。
  舌兰在离婚中。从美国办了休学手续回来,沿东经110度作了一次旅行。现在,舌兰要暂住他最伟大的哥们鱼腩的家。舌兰见到我时,递过一根烟,笑,他的手指很清秀,那些骨节一点儿劳动的味道都没有。他们要去买一张沙发床,他们只买回一张床垫。
  “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。”我对鱼腩说。
  “我们要用DV拍一部电影。”鱼腩说。
  “第一部分是鱼腩在发呆,第二部分是鱼腩在178路车上发呆,第三部分是鱼腩认识木子,第四部分还不知道。”舌兰像懒散的编剧,这使我相信我们要玩真的了。
  镜头对着鱼腩,他坐在长方桌的南边,舌兰坐在西边,我坐在对角线上。桌上有十支啤酒,二包烟,一包瓜子。
  “我们说点儿什么?”
  “鱼腩你先说点儿什么吧。”
  “你同意木子跟你睡在一起吗?”
  “不同意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她是你的。”
  “她是她自己的。”
  鱼腩开始论证理念的绝对自由与行为的局限。他喝着啤酒,像漏水的管子那样言语四溢,他说到萨特、福柯,还说到我,大意是木子这样一个彻底的人。四支啤酒后,鱼腩脱去T恤,用T恤擦了一把脸,忽然说起他与缪斯的爱情。
  “我爱缪斯,她长得像木子,她十四岁就一个人到加拿大,你能够想像吗?她离开了所有童年伙伴,孤独一人,打工念书,她不跟别人说话,她只跟我说话,我不说话时,她也不说话,我想她也爱我,我要向她表白……”
  此时,灯光开始变化,舌兰关掉了日光灯,开了台灯,台灯的颜色跟鱼小咪非常相称,鱼小咪伏在台灯旁边,神态安详。音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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